五 风波再起知旧闻

苍溟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。

他本来在静坐,却不知是什么时候意识渐沉,居然睡了过去。这当然极不寻常,自从他修炼有成以来,可还从没在坐息时睡着过。

不寻常的恐怕不止是这一点。苍溟起身站定,环视身周,此地显然不是他入坐时的蜀山客舍,非但如此,还与寻常楼台檐舍无半点相似之处,入眼幽暗浑沌,没半分光亮,却又能视物。穹窿似乎无限高远,四壁也无限延伸,神识感应模糊不清,予人感觉诡异莫名,有些类似星穹,却丝毫没星穹的开阔大气,反倒十足阴冷压抑,简直像一座坟墓。

苍溟思索着,反手至肩后握住剑柄,抽出太枢剑,倒提在手。

这绝不是真境,真境中太枢剑早化身石铸,此刻还镇在锁妖塔上。这也绝非浑噩幻梦一场,只因灵觉中隐隐有强烈警兆,似根弦紧紧绷住,不敢轻举妄动。

苍溟就这么提着剑沉气敛息往出行走。

然而一步踏出,如同惊醒了这座死寂的坟墓;黑暗中传出一阵怪异的笑声,听声音分辨不出男女,只觉得都像是同一人,笑法却各式各样,阴冷的嘻笑、凄厉的长笑、附耳私语般的低笑声、甚至是旖旎的轻笑,混在一块,忽近忽远,每一个笑声皆毫不掩饰地带着冰冷的恶意,在眼下这般奇诡至极的境地里,只教人毛骨悚然。背后一道微不可察的存在感倏忽掠过,苍溟霍然转身,目光锐利,黑暗中却空无一人。

必须尽快脱身出去――这个梦,或者至少这个坟墓――

苍溟心知处境危险,正要掷出太枢剑合身飞起,一股力不从心之感却忽地袭遍全身,竟没有御剑之力。转念间心下已明白过来,便没有再试。转身提剑走到甬道前,那幽暗的甬道便在他眼前无限地延伸出去,看不到尽头。

背后隐约的窥视之感始终撩拨着苍溟心中绷紧的弦。他隐隐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,仿佛多留一刻就离那极度危险近上一分――

太枢剑蓦然绽出一阵煌赫白光,如应和他心意一般,映得剑身通体炙白;执剑的右手却如被反握住一般,随即手上猛地传来一股大力一扯。

苍溟恍然间坐起身来,竟出了一身冷汗。醒来却见青天白日依然,屋舍清净,陈设雅致,正是蜀山的待客静舍,再正常不过的景象,再回想刚才所处鬼蜮之境,倒像是无痕梦一场。而原本供打坐用的云床之畔,神光清逸的女子正关切地微微俯身,流云广袖轻舒,握住了他的右手。

对视片刻,苍溟长长地吐了口气,叹道:“好险!梦璃,多亏你拉我一把,不然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
梦璃手上微一用力拉他起身,然后眉头微蹙,道:“刚才太枢剑突然震鸣,连锁妖塔都有少许碎瓦崩落,我便想来看看,果然便见到你状况不对。苍溟,若我没有看错,你方才入的可不是寻常梦境,只怕是梦魇无疑。”

“这么说,你也看到了?”

“只是部分,那还是你我心意相通无碍之故。”梦璃轻轻摇头,眉头蹙得更深,“此事着实蹊跷……以你修为,如何竟还能为梦魇所侵?”

“这不是外侵,是内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