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忘归待从何处解

市井喧嚣,人烟熙攘。三百年后再回顾,人间数历战火,已然改朝换代。

于神界沉寂这些年尚且不觉,重回人世而驻足四顾,却有一种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去何从之感,无限茫然。

驻足天上半晌,苍溟方自醒神,振作精神,化成一道白虹径向东南投去。

人间风物易变,帝王易改,而山川不易移换。黄山峨峨,青鸾峰清幽如故,苍溟慢慢按下剑光,落在紫云架上。

从前数访此地,皆是纵剑直上峰顶,这紫云架还真个没有来过。并非他一时兴起想要徒步攀山,离别情景犹历历在目,此刻愈行愈近,满心满眼俱是那双如寒月清辉的眸子。当日以形势所迫不得不回天而去,提琼华派事不过是尽最后的人事。这些年变象平复,星图重定,又留辰简镇守星穹,再无大患。苍溟虽不后悔,却始终有疚。原本若无自身,梦璃只合困居幻瞑界百年,如今虽有天地之大,却为他人世漂泊三百载,思及此处痛惜感念之余,心意更坚。

既然归来,重逢便已不远,苍溟再次振了振精神,往那按落剑光之时所察的异样源头看去,眉头一蹙便即松开,反是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伸手虚虚一指。

一缕紫烟若有若无的飘起,伴随着哎呀一声,一团小小的影子飞快从山岩后跳了出来,弥漫开来一股轻烟如一片紫罗也似。再看那个人影,却是个五六岁光景的女童,穿一身鹅黄短衣,头梳双髻,手脚都戴着坠铃铛的小镯儿,一张小脸秀美玲珑到了极处,活脱是画轴上走下来的小仙童。此刻气咻咻地扁着嘴,一双乌灵眼瞳乌溜溜地瞪着苍溟,藕节儿似的小手复指着他叫道:“你是什么人,干什么坏我的陷阱?”

“你这是陷阱?”苍溟稍稍俯下身子看着这女童,似笑非笑道,“若被那紫雾兜个正着,等闲兽妖也要惊悸奔逃,遑论是人。你爹娘没有教过你么?”

“娘是不准我这么做。不过这山顶素来无人能至……”女童气势一虚,左脚微不可察地磨蹭着右脚鞋尖,忽地似想到了什么,抬起头便冲他笑了,这一笑漾开了两个酒窝,小小声地道: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娘?”

“可以是可以,只要你往后莫再如此作为。”这笑容甜美而神似故人,苍溟有了猜想,故意板起一张脸,“你小小年纪,为人处事不可如此偏激。”

这女童倒不怕生,嘻嘻笑着踮起脚尖向他伸出两手:“抱!”

苍溟微怔,便向她俯下身去,顿了顿,却止住了势子,微笑道:“抱你自然没有问题,前提是将你刚刚掸在前襟上的药粉扫落了再说。”

女童神色不改,笑颜却也僵了一僵,转而攀住了他一只袖子,贼笑道:“我方才埋陷阱,不小心将药末儿沾了些在衣服上也是有的。我可是亲眼见你从天上飞来,这点通窍粉有什么干系?”

苍溟状似颇为无奈,看着她道:“你可听过事不过三?你在山路正中做了手脚以滑油融土石在先,于衣襟上暗撒恶药在后,现在又趁着扯我衣袖暗放不明之物莫以为我不知!说罢,你的名字究竟叫什么,为何不欲人上山去?”

小丫头终究